《未成年後青春》第三話、青春開始

距離升學第一次大考的時間剩下短短的半年不到，每個考生都一頭熱地栽進書海裡，準備每一次的段考、模擬考。抽屜裡、桌子旁、櫃子上疊滿的盡是各個科目的參考書和測驗卷，好像很怕世界上的題目都沒有做過一遍就會世界末日一樣。

在一中留在學校晚自習對於高中生而言算是一種變態的常態，尤其有些人從高一開始就已經把晚上的K書中心當成自己的家，在裡面吃飯、睡覺、看書、打遊戲，只差沒有帶著棉被、枕頭過夜而已。很難想像自己如果整天都在唸書，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，年輕人實在不該把生命全部浪費在讀教科書上面，這絕對不是在為自己不讀書找藉口，只是實在不習慣在那麼樣固定又安靜的環境之下做事情。即使不喜歡，到了高三還是不得不乖乖留在學校晚自習，但「南一中公園」的開放性，讓我們可以在自己的教室裡面自修，而且連婉昕她們都能跟白城他們一起在教室待著。

一中校園在學生的眼裡看來，算是一個很大型的開放公園，一般校園都會有警衛駐守管控進出校園的人士，但這裡沒有，頂多只有管控進出的汽機車。附近的民眾、其他學校的學生或遠道而來的觀光客都可以相當自由地進出校園，就像自己的家一樣，再加上有本部和二部的範圍，更是很多人首選的運動、散步好去處。

難得的六個人能聚在一起，教室外停著五台腳踏車，而教室內燈火通明，除了婉昕和白城是分開坐著以外，另外兩對像糖一樣黏在一起。

「誒，你們的夢想是什麼啊？」婉昕問著大家，然後她雙手撐著臉。

其他人被突如其來的問題猛敲了一下腦袋。

「我要當個能伸張正義的王牌律師，賺大錢給我老婆花。」唯定從容地脫口而出。

「我想要學盡各國料理，然後當個稱職的家庭煮婦，每天煮飯給我的老公和小孩吃。」凌薰把唯定的手摟得更緊了。

然後一片靜默，我把視線轉到這一對戀人身上，差點吐了。

「我想和唐采薇兩個人到世界上四處冒險。」韋常樂自信的說著。

「然後拍很多照片、帶很多的紀念品和大家分享。」唐采薇接話。

兩個人相視而笑。

「白城，那你呢？」婉昕用嘴夾著筆轉頭過去看著白城。

「我喔？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幹麻，就順其自然地過吧。」白城認真地低頭在算著他的三角函數。

「我還不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麼，所以我現在想趕快找到我的夢想。」婉昕用嘴夾著一支筆。

教室裡放著流行音樂，六個人埋首在自己的書堆中。

「煩死了！三角函數有夠複雜的，我要出去透氣一下。」白城把桌上的數學講義蓋起來，然後就拿著手機走出教室。

「我去上一下廁所。」唯定也跟著走出教室。

教室外頭剩下四台腳踏車，只有唯定的那台消失在外面。過了半個小時後，婉昕覺得這兩個人消失那麼久一定事有蹊蹺，所以也藉機要上廁所走出了教室，找看看他們到底是晃到哪裡去了。

三年級的教室是傳統的日式建築，所以他是呈現多個ㄇ字形的組成，中間夾著政府認定的老古蹟小禮堂，而在ㄇ字形的邊邊就是男、女生廁所。正當婉昕要走進廁所大叫他們兩個人的名字時，剛好看到兩個人鬼鬼祟祟地從廁所外旁邊走了出來，手裡還提了個小盒子和一袋不知道裝什麼東西的塑膠袋。

「誒，你們到底跑去哪了？這些是什麼？大包小包的。」婉昕用一臉疑惑的表情想去打開袋子看裡面裝些什麼。

「噓！小聲一點啦。」唯定比了食指在嘴前。

「你都忘了喔？今天是特別的日子啊！」白城小小聲的。

「今天？你姨媽來了喔？不然有什麼好特別的。」婉昕還是一臉疑惑。

「今天十一月十一號啊。凌薰的生日啊！」唯定覺得很不可置信。

「對吼！今天十一月十一號，是凌薰的生日耶！」婉昕恍然大悟。

白城差點想要一手從婉昕的頭上巴下去，不過因為她本來就很笨了，再巴下去可能會更笨，所以作罷。婉昕發了簡訊要常樂跟采薇兩個人到廁所這裡會合，留下凌薰一個人在教室，而且要不著痕跡。

「到底是什麼事啊？為什麼那麼鬼鬼崇崇？」采薇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
「今天凌薰生日。」婉昕冷冷地回。

「對吼！」常樂看了看手錶，采薇一副突然想起的樣子。

「那剛剛你們出來的時候她有說什麼嗎？」婉昕緊張的問常樂。

「沒有。因為她戴著耳機在看地理。完全沒聽到、也沒看到我們走了出來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唯定鬆了口氣。「我們決定惡作劇她一下。」然後露出了奸詐的表情。

生日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，是一個可以在漫長無聊的考試期間稍微放鬆的一個重要時刻，除了可以幫忙朋友慶祝這人生重要的紀念日以外，還可以趁機整人惡作劇一下，這根本是一兼二顧、摸蜆仔兼洗褲。

唯定把林軒、陳青和三寶飯三兄弟找來後，詳細地告訴大家計畫之後，把拉砲、刮鬍泡和蛋糕蠟燭手的工作分配好，再次確認流程的細節，然後發了封簡訊給凌薰，把她從音樂和書的小世界暫時拉出來。手機在凌薰的手邊震動了一下，她看了看手機的訊息，緩緩地拿下了兩耳的耳機，然後轉頭過去想問他們要吃些什麼東西、唯定要幫忙帶回來時，才猛然發現教室空無一人，正當她還在驚訝的同時，整排教室的燈光瞬間熄滅。

凌薰正起身準備要跑出教室時，外面突然出現一個身著白衣、臉上七孔流血、披頭散髮的長髮女鬼，旁邊佈滿著陰森的綠色燈光，還伴隨著虛無縹緲的白煙，就飄在窗戶外。這個女鬼覺得這樣還不夠恐怖，還用著氣弱如絲的聲音叫著凌薰。

「凌～～～薰～～～」凌薰瞬間用雙手抱頭蹲下，然後放聲尖叫，甚至飆出淚來。

女鬼見這狀況覺得還是不夠恐怖刺激，於是變本加厲。

「凌薰～～～還我命來～～～」凌薰的尖叫聲更大聲。

女鬼瞬間的消失，綠光不見了，煙霧也消散了，凌薰聽到沒了聲音，於是偷偷地睜開眼睛看著窗外，然後打開手機螢幕，讓螢幕微弱的光線照著前方，慢慢地移動腳步往窗戶走去，想看看女鬼還在不在走廊上。正當她要將頭伸出窗子的時候，突然聽到有人大叫自己的名字，所以她又大聲尖叫、雙手抱頭蹲下，且嘴裡一直說著「拜託不要找我」。

「十八歲生日快樂啊！」唯定站在教室門口竊笑。

「蛤？」凌薰驚魂未定的看著唯定，雙眼旁可以看到兩條淚痕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。

白城披著女鬼的裝扮拿著一個八吋小蛋糕，上面插了點著火一和八的蠟燭，婉昕拿著蛋糕帽戴在凌薰的頭上。

「祝你生日快樂啊！」常樂和采薇拉開拉砲，跰的一聲，拉砲裡的彩帶如優雅的舞者在空中四散。林軒、陳青和三寶飯三兄弟唱著同歌不同調的生日快樂歌。

凌薰破涕為笑。「你們真的很壞耶！」

凌薰雙手緊握在胸前，許著她十八歲的生日願望。

「第一個，祝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身體健康，考上自己想要的學校。」大家跟著歡呼。

「第二個，每個人都能找到屬於自己人生的幸福。」大家再度跟著歡呼。

「第三個，我就放在心裡許了喔！」凌薰閉上眼睛低著頭許最後一個願望。

常樂、白城、唯定、婉昕四個人蓄勢待發。

凌薰用力吹熄蠟燭，當她正專心切下蛋糕的第一刀時，藏在那四個人背後的刮鬍泡盤瞬間飛到了凌薰臉上，「生日快樂啊，凌薰！」。

刮鬍泡和紙盤在空中飛來飛去，你抹一下、他抹一下，不夠的再擠出一團泡沫出來，奮力一拍， 常樂像是瘋狂似的兩手抓著泡沫四處揮灑，只要抓到人就隨便亂抹，三寶飯三兄弟在旁邊用著刮鬍泡做出一些好笑又無言的造型。大家現在就像是一個累積很大壓力的壓力鍋，瞬間被洩壓一樣，教室的現況有無數個壓力鍋正在洩氣。

白城看大家玩得很愉快，就自己一個人默默的離開這歡樂氣氛的場合，婉昕不經意地看到他走出教室之後，往熟悉的那條走廊走去，她也默默的跟在後面。

寂靜無聲的陰暗地下室，如果對這裡不熟悉的人會不自覺地感到害怕。光是走下樓梯，旁邊角落和牆壁邊佈滿了濃密的蜘蛛網，製造所的整個門面看起來就像是個多年沒人拜訪的鬼屋，而上面寫著「幸褔製造所」的斑駁招牌就掛在門上，旁邊有個小小深不可測的洞口，是讓人投信進去的信箱。整體的陰森感和陣陣的涼風，讓人實在很難想像門鎖的後面是個溫馨的聚會場所。

白城在門口停了下來，用手摸了摸旁邊斑駁的牌子，信箱上面還貼著一張違和的白紙，紙上寫著「暫停營業」，看了它許久，然後打開門鎖推開了門，走了進去。

進去之後會先看到的是數個櫃子組合成牆的小玄關，玄關放著垃圾桶和一堆擺置整齊的掃地用具，必須進去後再轉一個彎才能看到製造所真正的內部空間。鐵櫃牆的背後就是一大面黑板，黑板前方就擺著兩張長會議桌併在一起，剛好在製造所的正中央。旁邊有大大小小的鐵架子，架子上面放了很多道具、板子和工具，應有盡有，可以說是一間小型的製造工廠。

白城在他常常坐著的椅子上坐了下來，四處顧盼，像是在思考些什麼。

「進來吧。」白城冒出了這句話。婉昕才走了進去。

「人在一起是為了什麼？」白城問。沒有給婉昕任何說話的時間。

婉昕挑了個他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，兩個人都陷入了沈默。

「到底是什麼樣的理由讓兩個人想在一起？」白城接著問。他把頭轉向婉昕。

「因為愛吧！」婉昕一副理所當然。

「但什麼是愛？」白城把頭別了過去，看著遠方又陷入思考。

「可能是互相喜歡、欣賞的那種幸福感覺吧。你突然這樣問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」

白城聽了後，陷入沈默。

對於人來說，什麼是愛和幸福或許是一生中在追求的答案，有時候會感覺距離它是那麼樣的親密，卻有時又讓人感覺遙遠的無法靠近。但那些蘊含著無限生命力的青春靈魂，會 地放膽去找出他們想要的答案，不管過程是多麼的艱辛，或者得到些什麼、失去些什麼。

「好啦，我先回去了，你繼續思考吧！」婉昕起身離開椅子往門口走去。

「對了，信箱裡面好像有很多信，你再看要不要處理吧。」婉昕關上門前叮嚀白城。

白城還是沈默不語很久。

他站了起來走到門後打開信箱，把裡面的所有東西拿到了桌上攤開來，裡面有育樂街飲料店的廣告單、漫畫店的優惠卷、一堆有的沒的社團的活動宣傳小單，這雜亂無章的紙堆裡夾了一封潔白無暇的信封，外面沒有被留下任何的文字和圖畫。仔細一看背面的右下角，熟悉的筆跡，用著藍色字寫得小小的。

「拜託幸福製造所幫忙，謝謝」。